据 Woofun AI 获悉，在近期播出的《a16z crypto 访谈节目》中，a16z 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 与 a16z crypto 创始人 Chris Dixon 受邀做客，与主持人 Robert Hackett 就正在参议院推进审议的《CLARITY 法案》展开深入对话。这项被视为百年一遇的市场架构立法，其最终走向将直接决定未来金融体系与互联网技术的落地格局。此前，该法案已在众议院获得两党支持并通过，目前正处于参议院的关键审议阶段。围绕这一技术基础设施的争论与障碍日益增多，但核心议题始终聚焦于监管清晰化的必要性、维持现状的隐性成本，以及该法案对美国乃至全球技术使用者的深远影响。Marc Andreessen 首先被问及对此的看法，这不仅关乎行业合规，更触及美国科技领导权的根基。

回顾行业演进历程，Marc Andreessen 指出，2014 年 1 月他在《纽约时报》发表专栏文章《比特币为何至关重要》时，环境截然不同，彼时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观点。那篇文章诞生于宏观技术浪潮开启五年之际，相信这项技术具备长期价值本身即具颠覆性。如今再看，文中所有提及 "比特币" 之处，均可替换为“加密货币”。当年设想比特币能进一步发展至现实资产代币化及 NFT 等虚拟资产应用，虽未完全按预想落地，但市场随后诞生了多条全新区块链与加密平台，以太坊及一众公链相继问世。从最初的一项技术，逐步成长为一个完整行业。比特币自身取得巨大成功，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整个赛道创新全面爆发，大量人群需要去了解、接纳并参与进来，这一点时至今日依旧成立。

Chris Dixon 进一步补充了行业从早期小众亚文化圈层向主流基础设施成熟的转变。早期参与者多为爱好者，主流技术仅有比特币，新兴区块链普遍存在性能与扩容难题。如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大型银行与金融科技公司发布公告，推出依托稳定币、代币化股票与各类数字资产搭建的平台。稳定币本质上是链上数字化美元，其交易规模已媲美 Visa 网络，季度交易额达到数万亿美元。借助稳定币，用户打开 WhatsApp 即可几乎零成本向全球任意地区转账，体验如同发送短信。这是资金流通本该有的样子，互联网早期先行者曾期待此类场景更早到来。底层基础设施技术大幅完善，三年前完成一笔转账可能需要数美元甚至数十美元手续费，如今在 Solana、以太坊等主流公链上，交易确认耗时不到一秒，转账成本不足一美分。

这种变化标志着资金可以像信息比特一样自由流转的梦想成为现实。

然而，随着贝莱德、摩根大通、富达、万事达卡等一众大型金融机构纷纷入局，行业发展到今天却长期缺少明确监管框架与政策指引。Chris Dixon 解释称，加密领域监管议题被拆分为两大板块：稳定币与其余数字资产市场。去年，《GENIUS 法案》经国会审议通过并由总统签署生效，为稳定币搭建了完整监管框架。对于美国普通消费者而言，使用 USDC 或其他符合《GENIUS 法案》规范的稳定币，可确信每一枚稳定币背后银行中都对应存放着一美元储备，这带来了信心与资产保护。对于机构如银行、Stripe、PayPal 等，可预判的规则与完善的监管框架是入局前提，确保业务在未来十年持续合规。但当下悬而未决的难题是，稳定币依托区块链网络运行，而区块链赛道本身及其余数字资产领域尚且没有一套完整的联邦监管法规。这好比出台了手机监管法规，却没有针对通信基站的规则，一半技术赛道拥有监管体系，另一半持续处于不确定性之中。

Woofun AI 整理数据显示，这种监管不对称性正在加剧市场参与者的合规焦虑，即便环境模糊，创业者仍在持续建设，尽力摸索合规边界。

Marc Andreessen 强调立法紧迫性，指出美国金融体系多次经历相似历程，最经典案例便是《证券法》催生 SEC，建立股票市场监管体系。加密行业并不奢求政策补贴或特殊扶持，仅希望拥有一套长期稳定的监管框架。Chris Dixon 举例说明，目前美国尚且没有针对加密交易所的联邦监管主体，而纽约证券交易所、纳斯达克全部处于联邦监管框架之下。《CLARITY 法案》很大一部分内容就是补齐这一环，赋予 SEC 与 CFTC 监管权限，搭建信息披露制度、反欺诈规则、内幕交易监管条例，建立起和其他传统金融市场一致的监管体系。

FTX 事件是最好的佐证，当年这家交易所缺少规范审计监管，最终酿成危机。一旦加密交易所完成联邦注册，就需要接受标准化审计。法案赋予联邦监管机构完整执法权限，任何无法满足合规要求的平台，都不允许在美国开展业务。这项立法全程坚持两党协作，过去七年持续推动，众议院通过法案文本至今也超过一年，参议院持续审议调整已有一整年。法案清晰划定适用主体，加密中介机构需要遵守和传统金融机构一致的反洗钱、财政部监管条例。全美规模最大执法机构美国警察协会近期公开表态支持《CLARITY 法案》，反驳了部分反对者关于法案缺少完善执法配套条款的声称。

当前法律法规适用边界极度模糊，长期观察下来，监管存在灰色地带时，行业极易陷入 "底线竞争"。Chris Dixon 曾长期担任 Coinbase 董事，Marc 如今仍是 Coinbase 董事。Coinbase 作为本土企业高度重视监管合规，但合规需要投入巨额成本，同时拖慢产品迭代速度。每一年，海外新兴交易平台层出不穷，它们省去大量合规成本，依靠更低手续费、更快产品更新抢占市场。监管模糊最终利好投机者与不法从业者。完善的监管能够清晰划定监管范围，例如依据《CLARITY 法案》，如果你属于金融中介，类似 Coinbase，或是任何托管用户资金的企业，必须遵守和 Stripe、PayPal 等企业完全相同的监管条例。法案条文对此作出清晰界定，多家执法机构也公开支持法案，旨在遏制非法金融活动，保护合法经营者免受不公平竞争侵害。

针对“法案会助长制裁规避”的批评，Marc Andreessen 表示他接触到的国家安全领域从业者大多不认同这一观点。链上交易留存完整轨迹，这和当下很多恐怖融资模式形成鲜明对比。包括行业内部都有人宣称加密货币天然匿名，交易无法追踪，这种观点本质上源于对技术缺乏了解。Chris Dixon 指出，恰恰相反，如今很多团队投入大量研发资源，打造具备隐私功能的区块链，正是因为绝大多数公链交易全部公开可查。隐私功能具备合理价值，但绝非用于非法勾当。

例如支付医疗、金融相关服务，不希望所有人都看到这笔交易，传统金融体系同样存在隐私需求。随着《GENIUS 法案》落地、美元稳定币普及，华盛顿政策圈开始讨论隐私议题。这让人想起互联网发展早期，HTTPS 技术诞生自网景公司（Netscape），当时很多人质疑普通人为什么需要加密传输信息。那场拉锯持续四年，和当下处境高度相似。网景浏览器是首款大范围普及、搭载公钥加密体系的消费级软件，在那个年代，加密技术依据《国际武器贸易条例》（ITAR）被归类为军需品，管制标准和战斧导弹同级。

网景浏览器也被划入同一管控类别，只能在美国本土发售搭载高强度加密功能的版本，销往海外的版本必须刻意弱化加密能力，产品外包装明确标注 "加密强度较弱，请勿信任”，导致海外销量受创，用户转向海外竞品。争论最终落到核心矛盾：加密技术是建立信任、支撑合法商业活动的基础工具，服务守法公民。问题本质是权衡：想要彻底杜绝网络犯罪风险，还是想要亚马逊这类线上商业平台能够正常运转？漫长的科普沟通持续四年，相关管制规则最终迎来调整，事实证明世界并没有因此走向混乱，更重要的是，美国企业借此牢牢掌握行业主导权，全球互联网经济长期由美国企业领跑。

另一大争议是公职伦理问题，有观点指出总统及家属持有加密相关企业权益，法案落地将让支持者获利。Chris Dixon 认为，公职人员应当遵守伦理准则，但相关规则不该只针对加密行业，股票交易以及其他金融资产领域同样应当设立公职人员伦理规范。即便抛开专项伦理条款不谈，《CLARITY 法案》依旧会对加密市场参与者增设大量约束：加密资产风险披露、持仓信息强制披露要求，增设锁仓规则。所有市场参与者，包括公职人员，都将面临更严格监管。从政治层面来说，当下的现状令人无奈，正常情况下，公职伦理法规、行业监管法案会分开推进，加密行业却被套用一套与众不同的评判标准。

Marc 补充称，法案针对公职人员使用加密资产设置的约束标准，比股票交易相关规则更加严苛。Chris 进一步指出，大众对加密货币的认知大多局限于交易炒作，忽略了依托稳定币等应用，加密技术正在转变为日常使用工具。制定监管规则时，有必要区分两类场景：一类是资产投机交易，另一类是技术日常使用。公职人员应当有机会使用前沿技术。现行法案草案已经加入伦理相关条文，相关内容依旧处于谈判协商阶段，各方期待达成共识，核心目标是结束持续多年的监管灰色地带。

稳定币利息争议体现了银行与加密行业的博弈。银行业游说团体反对声巨大，摩根大通表态尤为突出，担忧消费者能从稳定币获得利息收益引发存款外流。Chris Dixon 透露，法案最终文本基本采纳银行业诉求，禁止稳定币余额直接计息。法案条文界定：任何在功能、经济属性上等同于银行存款的产品，都不允许付息。但规则留有一定空间，例如用户每月在沃尔玛使用稳定币钱包完成数笔消费，可以设置消费奖励机制，只要不属于余额付息模式便符合规范，这类似于信用卡积分、消费奖励机制。

如果规则再收紧一步，星巴克积分这类消费奖励体系都会受到冲击。多方经过漫长博弈才形成这套折中方案。Brian Armstrong 与 Jamie Dimon 的公开对峙完美体现这场博弈，但摩根大通内部拥有庞大区块链团队，已经推出链上代币化存款业务。一旦《CLARITY 法案》通过，大量银行区块链项目将会大规模落地。高盛 CEO David Solomon 公开表态支持《CLARITY 法案》，富达、贝莱德等一众大型金融机构同样公开支持，并且都在布局相关业务，Stripe 等头部金融科技企业也深度入局。区块链给金融业提供统一革新框架，各家机构可以依托区块链共同推进金融基础设施迈入 21 世纪，化解多方协作障碍。

软件开发者责任界定问题是另一个核心争议。前白宫网络安全官员 Carole House 提出担忧，主张软件开发者需要为自己编写的代码承担更多法律责任，认为不设置追责机制会给人工智能等其他科技领域开创危险先例。Marc Andreessen 认为这套思路相当于直接宣判行业死刑，软件开发者根本无法预判代码未来会被如何使用。举例而言，如果一名罪犯入住酒店利用酒店策划犯罪，酒店经营者需要承担共谋罪责吗？汽车工程师设计车辆，如果车辆被用于抢劫，工程师属于抢劫从犯吗？

如果产品开发者需要为后续所有使用者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整个赛道将彻底消亡。Chris Dixon 补充，如果开发者主动诱导他人利用代码实施犯罪，这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不存在争议。但讨论的情况完全不同：开发者抱着正向用途开发开源软件，打造 AI 模型、搭建区块链底层网络并且开源共享。一旦法律要求开源开发者承担无限民事、刑事连带责任，没有人愿意继续开发开源项目。开源团队大多不是资金雄厚大企业，难以承担巨额诉讼风险，车库创业的小型团队不可能背负无限责任。政策将会扼杀初创企业，摧毁开源生态。相同矛盾同样出现在人工智能监管讨论中，严苛追责规则落地之日，就是开源技术消亡之时，进而重创整个计算机科学领域，风投机构不会再投资相关创业公司。

关于法案是否突破现有证券法框架的质疑，Chris Dixon 指出法案条文写得十分清晰，股票代币化之后，依旧属于证券范畴，接受 SEC 证券法监管，没有任何豁免空间。唯一作出区分的地方在于：《CLARITY 法案》明确界定，比特币、以太坊这类区块链原生代币，根据发展阶段不同，分别由 SEC 或是 CFTC 监管。比特币诞生初期由中本聪发起，任何新项目起步阶段天然具备中心化特征，创始团队掌握控制权、拥有非公开信息。

依据法案规则，新项目代币初期归 SEC 监管，需要遵守锁仓规则、强制信息披露等全套证券监管要求。随着项目发展，当去中心化程度达到指定标准，演变成为如今比特币、以太坊这类不存在单一控制主体、不存在内部信息操纵条件的网络，监管主体切换为 CFTC，按照大宗商品实施监管。这类似于黄金、贵金属、原油、小麦这类大宗商品。上一届政府也曾表态，比特币、以太坊去中心化程度足够高，可以按照大宗商品监管。

过去十年，两党政府监管机构、多起司法案件都默认这套逻辑。《CLARITY 法案》只是将长期形成的行业共识写入法律，清晰定义标准。当下，任何人发行新代币，没有统一披露规则，缺少内幕交易监管、创始人锁仓机制。法案落地之后，风险隔离标准正式建立，在项目达到去中心化标准之前，创始团队、风投机构代币严格执行锁仓规则，这才是合理的监管模式，消费者、投资者、全市场参与者能够建立信任，依托清晰规则发展业务。

倘若《CLARITY 法案》最终未能通过，Chris Dixon 表示他们依旧会持续推动相关立法。SEC、CFTC、财政部等监管机构，能够在行政权限范围内出台部分监管细则，但行政机构制定的监管规则稳定性弱于国会立法。长期稳定法规一方面持续保护消费者权益，另一方面给予行业确定性。搭建产品往往需要耗费数年时间，如果监管政策持续摇摆，创业者很难下定决心投入大量时间与资金长期布局。创业者本就要应对无数难题，持续变动的监管环境只会增加不确定性。这就是法案失败最大弊端：持续延长行业监管模糊期。Marc Andreessen 从更宏观视角指出，这项立法延续美国长期以来引领全球科技创新的传统，关乎美国科技主导权。

核心问题只有两个：是否希望本国持续引领全球技术创新；一项技术一旦诞生，发展趋势很难逆转，希望产业落地在美国本土，还是拱手交给其他国家？无论持何种政治立场，所有美国公民都应当支持美国保持全球科技领先。优势能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红利，提升国民财富水平，支撑各类公共支出。科技领先同样深刻影响国家安全，加密产业扎根美国，对美国执法、国家安全层面整体利大于弊。过去一百年美国充分享受科技领先带来的红利，应当努力守住优势，持续领先百年。这是继互联网革命之后，美国再次通过立法确立全球技术标准的战略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