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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 Woofun AI 消息,前‘金融惡童’Martin Shkreli 深度拆解了 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爆倉始末,指出這家規模達 450 億美元的 AI 對沖基金因高槓杆與流動性錯配,在短短數日內遭遇毀滅性打擊,成爲華爾街近期最引人注目的風險事件。Shkreli 憑藉其獨特的交易背景,從博弈論與流動性陷阱的角度,揭示了這場危機的本質並非宏觀敘事崩塌,而是微觀層面的槓桿清算與市場圍獵。他直言,過去 24 小時是其投資生涯中最瘋狂的體驗之一,而該基金在保密上的努力未能掩蓋市場嗅覺的敏銳,部分大型交易對手方早在上週就已佈局,將這一事件與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Amaranth 等著名流動性驅動爆倉並列,認爲其嚴重性‘絕對排得上號’。
這種視角的毒辣和對華爾街叢林法則的理解,遠超普通的財經評論員,爲理解當前 AI 泡沫下的資金博弈提供了關鍵線索。
槓桿機制的數學死局是此次爆倉的核心誘因。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約使用 4 倍槓桿,這意味着資產價格僅需出現 25% 的回撤,就足以讓基金淨值歸零。據 Shkreli 估算,該基金賬面本金約爲 35 億美元,加上約 100 億美元的 Anthropic 私市股權,總權益約爲 45 億美元。在 4 倍槓桿下,其總持倉市值高達 1200 億美元。當持倉市值從 1200 億美元跌至約 900 億美元時,賬面淨值已從 35 億美元縮水至約 5 億美元,甚至更低。一旦淨值接近或跌破零,主經紀商如 Goldman Sachs 和 Bank of America 就會介入接管。這些機構並非來救助,而是爲了規避更大的潛在虧損,其董事會寧願確定虧損 10 億美元,也不願冒着虧損 50 億美元的風險,因此會迅速強制賣出資產。
這種結構性的脆弱性,使得任何微小的市場波動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基金在極短時間內失去控制權。
市場參與者的‘Shooting against the fund’策略加速了崩盤進程。早在本週一、二,部分敏銳的交易者就開始實施這一達爾文式博弈,即賣出與目標基金重合的持倉,並做空其持有標的,主動加速對方的崩盤。Shkreli 引用老東家 Cramer 的話指出,這不是道德問題,而是純粹的博弈論最優解。當市場確認某隻基金必須清算時,其他人最有利的做法就是擋在大賣家前面,通過做空獲利。他進一步強調,宏觀敘事如戰爭、油價、開源焦慮或超大規模雲廠商資本支出見頂,在此刻都是噪音。真正決定價格的是邊際 5% 的交易者的買賣意願,以及他們身上的槓桿倍數。這 5% 的人正處於 3 到 4 倍槓桿狀態下,其恐慌性拋售會引發價格螺旋下跌,而基本面在這種時刻幾乎不起作用。
這種‘聰明錢’早進場、‘最弱的手’在頂部買入並最先恐慌賣出的泡沫心理學路徑,再次在 AI 板塊上演。
創始人 Leopold 的風控失誤源於對私市股權的過度自信與經驗不足。Leopold 此前曾在 FTX 工作至倒閉前一天,本應吸取風控教訓,卻在不到兩年後以更高槓杆、更集中的方式重新入場。更致命的是,他打破了對沖基金不做私市股權的慣例,重倉 Anthropic 等流動性極差的資產。Anthropic 的估值高達 1.1 萬億美元,且 Leopold 與該公司關係密切,其未婚妻是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幕僚長。
這種利益關聯使得他在決策上可能缺乏足夠的客觀性。雖然 Anthropic 過去六個月需求暴漲 100 倍,但當需要現金時,‘你按不了賣出鍵’。傳聞週一或週二就有人提醒 Leopold 保證金不足,要求補充幾十億資金,但事情發展太快,根本沒時間反應。
這種將高風險槓桿與低流動性資產結合的策略,在 Shkreli 看來是‘死亡之吻’,註定難以善終。
機構態度的反轉揭示了華爾街的冷酷現實。有紐約大型母基金曾在募資時拒絕 Leopold,理由是‘沒經驗、沒法投’。後來 Leopold 做出 20 倍回報,該母基金感到羞愧。
然而,本輪爆倉後,他們‘某種程度上又被證明是對的’。這種態度的搖擺反映了華爾街對風險認知的滯後性與功利性。Shkreli 指出,Leopold 沒做錯什麼,槓桿水平已經決定了結局。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就必須爆倉,沒有其他結局。
這種‘天才’敘事在遭遇系統性風險時的脆弱性,再次提醒投資者,過往的高回報並不能抵消風控缺失帶來的毀滅性後果。母基金的‘羞愧’與‘被證明正確’,不過是市場情緒在極端波動下的正常反應,而非對投資邏輯的深刻反思。
Woofun AI 整理數據顯示,清算實操困境凸顯了千億持倉的流動性陷阱。Shkreli 詳細拆解了大型持倉平倉的困難:你不能像在 Robinhood 上點‘賣出’那樣處理 1000 億美元的持倉。正常流程是打電話找高盛,由他們作爲中介去尋找買方。但中介有義務向市場‘廣告’這筆訂單,即公佈自己的做市商識別碼(如 GSCO)和待售標的。消息一傳出,整個華爾街都知道‘有個大賣家’。
這時,小基金可能偷偷做空該標的,試圖擋在大賣家前面;真正想買的機構也會猶豫,擔心貨量過大而謹慎介入。Holder list 就那麼長,你打電話問 Fidelity、問指數基金,都說沒賣,‘那就只能是他’。更殘酷的是,當市場確認某人必須賣出 1000 億美元時,‘會有萬億美元的資金擋在他面前,就想看他哭爹喊娘’。這不是 Leopold 一個人的 1000 億,乘以 5 到 10 倍纔是整個市場裏做同樣 trade 的資金總量,這種流動性枯竭使得平倉過程充滿痛苦與不確定性。
買家競標環節中,Citadel 憑藉品牌優勢勝出。Jane Street、Millennium 和 Citadel 三家被引入封閉圈子競標資產。Shkreli 聽說 Millennium 確實出價了,但 Citadel 的條件更好。他評價 Ken Griffin 的動機:‘Ken 想成爲每個人出事時去找的那個人。’巴菲特年紀大了,不想接這種爛攤子,但 Citadel 在 Amaranth 天然氣爆倉、Enron 崩塌等歷次危機中都扮演過類似角色。這是一種極其昂貴的品牌投資,‘可能十年才用得上一次,但一次就能免費賺 50 億到 100 億’。Citadel 本月居然還是小幅正收益,Shkreli 認爲這很可能是因爲他們本來就做了對沖。更重要的是,Citadel 作爲主經紀商的大客戶,掌握着全球大量交易量數據,在信息與執行速度上擁有天然優勢。
這種‘救世主’角色的扮演,不僅鞏固了 Citadel 的市場地位,也爲其帶來了巨大的潛在利潤空間。
主經紀商的商業模式加劇了槓桿風險。Shkreli 解釋了主經紀商靠融資利差賺錢的邏輯:如果你借 4 倍槓桿,主經紀商可能從中獲取 400 到 800 個基點的‘免費收入’。所以他們愛槓桿。但主經紀商內部的風險部門則在盯着另一套指標:集中度過高不行,空頭頭寸太大也不行(GameStop 的教訓)。最讓他們頭疼的是私市股權。對沖基金做風險投資,在 Shkreli 看來是‘死亡之吻’。東海岸對沖基金做私市,通常玩不過西海岸的專職風險投資。Leopold 的情況尤其棘手:Anthropic 是私市股權,且他離這家公司近到不能再近。雖然 Anthropic 估值高,但流動性極差,當需要現金時無法快速變現。
這種結構性矛盾使得主經紀商在風險暴露時,不得不採取強硬措施,以保護自身利益,從而加劇了基金的困境。
職業重建與行業追索條款增加了後續複雜性。Shkreli 認爲 Leopold 完全可以重建職業生涯,他以 Peter Thiel 爲例:Thiel 的宏觀對沖基金 Clarium Capital 後期表現不佳,但他後來轉身做了 Founders Fund,成爲史上最成功的 VC 之一,還重新做了 Thiel Macro。Leopold 可以花幾年時間重新來過,吸取教訓,‘沒人否認他是個天才’。但這個過程必然伴隨羞辱。兩個月前還是全球最大對沖基金,兩個月後就被迫清倉,‘這是極度受打擊的時刻’。
此外,對沖基金行業的追索條款可能讓情況更復雜。很多機構現在要求基金經理在嚴重回撤時退還之前賺的 2% 管理費加 20% 業績提成。Shkreli 還提到,Leopold 的 13F 延遲提交一度引發市場猜測,‘大家以爲他談妥了什麼保密協議,結果聽起來他只是沒顧上’。這側面反映了一家年輕基金在運營和溝通上的稚嫩,以及在高壓力下的應對失當。
對沖基金的心理本質是一場高風險撲克遊戲。Shkreli 分享了他自己用 Kelly Criterion 做的倉位模擬器。Kelly Criterion 證明,如果你的勝率優勢是 55%,最優倉位是 10% 本金。但現實中幾乎每個交易員都在以 2 到 10 倍於最優規模的倉位下注。他用模擬器演示:即便你有 60/40 的勝率優勢,只要過度下注,結果永遠是歸零。他回憶自己離開 Tiger Cub 後,曾有機會觀察一位在 SAC Capital(現 Point72)工作多年的低調基金經理。
此人管理三四億美元,幾乎全是自己的錢,80% 到 90% 的資金常年躺在現金裏,只做小額交易,20 多年從未有過虧損季度,年化回報 20% 到 30%。‘然後我拿到資本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上 8 倍槓桿。全世界最蠢的事。’Shkreli 說,這歸根結底是心理學問題。對沖基金是全世界最性感、最痛苦、最可怕的生意。你以爲自己是宇宙主宰,實際上凌晨 3 點起牀看韓國股價,6 點再醒來看世界發生了什麼,‘你基本上什麼都沒做,只是在玩一場高風險的瘋狂撲克’。
這種心理博弈與風險控制的失衡,正是此次爆倉的深層根源。